黄子澄则是建文帝为皇太孙时的伴读,两人关系密切。他的观点与齐泰相反,主张先削弱势藩王,认为燕王有功无过,直接削除会失去舆论支持,应该先从有问题的亲王下手。
建文帝最终采纳了黄子澄的策略,这一决定后来被证明是致命的战略失误。
另一位关键人物是文学博士方孝孺。他被称为“天下读书种子”,建文帝对他言听计从,将六部尚书提升为正一品,大幅提高文官地位。这一改革虽然提升了文官积极性,却引起了武将集团的不满。
在这些文臣的推动下,建文帝开始推行一系列改革,包括减轻刑罚、降低赋税,尤其是减轻了江浙地区沉重的赋税,赢得了当地民心。然而,这些改革措施中,也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内容,如频繁更改官名、殿名,追求“锐意复古”。
削藩行动迅速展开。洪武三十一年(1398年)七月,就在朱元璋去世后不久,建文帝首先向周王朱橚开刀。周王是燕王的同母弟,建文帝此举意在切断燕王的臂膀。
周王次子朱有爋此时告发父亲谋反,建文帝立即派曹国公李景隆以备边为名经过开封,将周王全家押回南京,废为庶人,迁往云南蒙化。
随后的一年里,削藩行动加速推进。建文元年(1399年)四月,朝廷连续削除齐、湘、代三位亲王。湘王朱柏不堪受辱,为保名节举家自焚;齐王被软禁在南京;代王被软禁在封地大同。
两个月后,岷王朱楩被废为庶人,迁往漳州。
削藩策略出现了严重问题。建文帝的削藩既无完整计划,又缺乏妥善的善后处理,加之刚刚登基,削藩速度过快,导致人心惶惶。
更致命的是,建文帝在削藩同时进行了过度的官制改革,今日省州,明日省县,宫门殿门名称频繁更改,使得朝政混乱。
而最令人不解的是,建文帝在已经控制燕王朱棣三个儿子的情况下,竟然听从黄子澄的建议,将他们放回北平。这一决定无异于放虎归山,使朱棣再无后顾之忧。
面对建文帝的削藩措施,燕王朱棣并未坐以待毙。他先装病,后装疯,为起兵争取时间。同时,他在北平积极谋划,暗中训练士兵,打造兵器。
建文元年(1399年)七月,朱棣以“清君侧,靖国难”为名,援引《皇明祖训》中关于“朝无正臣,内有奸逆,必举兵诛讨”的条款,起兵反抗朝廷。
战争初期,建文朝廷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。然而,在军事指挥上,建文帝再次犯了致命错误。他先是重用老将耿炳文,但耿炳文虽经验丰富却年事已高,用兵保守。
随后,建文帝误听黄子澄建议,撤换耿炳文,改派纨绔子弟李景隆为将。李景隆虽为名将李文忠之后,却缺乏实战经验,在郑村坝和白沟河等关键战役中连连失利,使朝廷丧失主力。
战争过程中,建文朝廷内部问题不断暴露。文官集团与武将集团矛盾激化,加之建文帝本人“仁柔少断”,在关键决策上犹豫不决,多次错过战机。
南京陷落与忠臣的悲惨结局
建文四年(1402年)六月,燕军渡过长江,直逼南京。建文帝惊慌失措,与方孝孺商议对策。方孝孺建议坚守待援,即使战败,国君也应为社稷而死。
然而,当燕军兵临城下时,守卫金川门的谷王朱橞和李景隆却开门迎降,南京城不攻自破。
燕军入城后,建文帝见大势已去,在皇宫放火,马皇后死于大火,建文帝本人不知所终,成为历史谜团。
朱棣进入南京后,首先要做的就是清除建文朝的主要大臣。他首先找出马皇后的尸体,指认其为朱允炆,以天子礼葬之,造成建文帝已死的假象。
随后,朱棣开始对建文旧臣进行血腥清洗。
齐泰和黄子澄作为朱棣“清君侧”的直接目标,首当其冲。齐泰在外募兵试图抵抗,但被抓获处死,家族株连。黄子澄也被处死,家族三百四十五人受牵连。
最惨烈的当属方孝孺。朱棣占领南京后,因对方孝孺的文名有所顾忌,加上姚广孝曾请求“杀孝孺,天下读书种子绝矣”,试图拉拢他为自己服务。
朱棣召见方孝孺,让他起草即位诏书。然而方孝孺披麻戴孝入宫,痛骂朱棣篡位。朱棣威胁道:“汝独不顾九族乎?”方孝孺慨然回答:“便十族奈我何!”
盛怒之下,朱棣果然下令诛杀方孝孺十族(在九族之外加上门生朋友)。方孝孺本人被凌迟处死,其十族共计873人被处死,千余人被流放。
方孝孺的弟弟方孝友也受牵连被杀,临刑时,方孝孺泪下,孝友吟诗:“吾兄何必泪潸潸,取义成仁在此间”。
随后,朱棣的清洗行动不断扩大。练子宁被断舌处死,家族株连;陈迪不屈,儿子被处死,陈迪被凌迟。
景清的报复更为传奇。他假装投降朱棣,却怀揣短刀意图行刺,事败后被杀。朱棣还下令屠其家乡,称为“瓜蔓抄”,牵连无数。
建文忠臣屠杀的历史影响
朱棣对建文旧臣的清洗,在明朝历史上留下了深远的阴影。他废除建文年号,将建文四年改为洪武三十五年,试图抹去建文帝的历史痕迹。
建文年间推行的各项改革措施,包括减轻江南赋税、宽刑省狱等有益民生的政策,也一并被废除,恢复洪武旧制。
朱棣即位后,也推行了自己的削藩政策。他吸取了建文帝的教训,采取更为温和的手段,逐步解除藩王兵权,将藩王变为只享受俸禄而无实权的阶层。
建文忠臣的惨烈结局,也成为明朝士人气节的象征。万历年间,明神宗下诏为建文忠臣平反,褒奖他们的忠烈精神。
南京雨花台附近的方孝孺墓,至今仍有人祭奠。这位被诛十族的读书人,用生命诠释了儒家忠君爱国的理想,成为明代士人气节的象征。
今日的南京明故宫遗址,早已不见当年硝烟。方孝孺墓静静立在雨花台旁,石壁上刻着“十族殉君”四个大字。游客经过,总会驻足沉思这六百年前的忠烈故事。
建文朝的削藩大臣们,或许在政治策略上犯了错误,但他们的忠诚与气节,却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